第154章-改参-《拾穗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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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阳爬到轮毂处时,太阳已经爬过东边的矮山。戈壁的晨光斜斜地打在叶片上,把深蓝色的涂层照出一种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。

    巨大的轮毂连接着三支叶片,像三只收拢的金属翅膀,在这样微弱的风中几乎静止,只有极细微的颤动证明它们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找到手动调节机构——那是一个需要专用扳手操作的蜗杆装置,藏在轮毂侧面的检修盖板下。

    陈阳用沾满机油的手拧开四个螺栓,盖板“哐当”一声被取下,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。

    润滑油在低温下变得粘稠,像黑色的蜂蜜。他固定好自己,安全绳在腰上绕了两圈,打了个双八字结,这是李大叔教他的老法子——“活要干得细,命要拴得牢”。

    扳手是特制的,四十公分长,一头卡口正好吻合蜗杆的六角头。陈阳把它卡进调节孔,金属与金属咬合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清脆得在高处有些孤寂。

    “李叔!”他朝下喊,声音立刻被风吹散,像撒了一把沙子。他不得不提高音量,感觉喉结在紧绷,“现在叶片角度是标准的2度!往大调,对吧?”

    七十米下的地面上,人影小得像火柴棍。李大叔双手拢在嘴边,用尽肺里的气力喊回去,那声音却异常洪亮,有种劈开风的力道:“对!先试试调到5度!慢慢来!感觉风‘吃’上劲儿了告诉我!”

    陈阳开始转动扳手。很沉,非常沉。这不是电动扳手能干的活,每一步都需要实实在在的肌肉力量。

    他身体后仰,用整个体重压上去,扳手才艰难地转动了第一格。

    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“嘎吱”声,像是沉睡的巨兽在翻身,这声音在百米高空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整个塔筒都在共鸣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,通过扳手传来的不仅仅是阻力,还有叶片内部结构的响应——那三片长达二十八米的复合材料叶片,它们的连接处正在极其缓慢地改变姿态。

    每一度的调整,都意味着迎风面的细微变化,意味着捕捉风的能力在悄然改变。

    汗水很快渗出来。不是热,是用力。安全帽的塑料内衬吸了汗,变得滑腻。陈阳停下来喘了口气,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粗布擦了擦手心。

    戈壁的风在高处确实大些,贴着塔筒螺旋上升,吹得他蓝色的工装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绷紧的背部线条。他能听见风掠过耳边的声音,不是呼啸,是绵长的、持续的“呜——”,像是大地在呼吸。

    第一支叶片调完,他挪动位置。轮毂旁的维护平台很窄,只容一人站立。他必须解开安全绳,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靴底和防滑钢板摩擦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然后重新固定,开始调整第二支。

    这时他才有空俯瞰。七十米的高度,整个风电场尽收眼底。十二台风机沿着山梁排开,像沉默的守卫。

    远处,光伏板阵列在晨光中反射出粼粼波光,像一片突然出现在戈壁上的湖泊。更远处,村庄的土坯房错落有致,几缕炊烟笔直上升——那是早起的人家在烧水做饭。这个世界从高处看,既辽阔又脆弱。

    第二支叶片调起来更费力些。陈阳咬紧牙关,手臂上的青筋突起。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,滴在冰冷的金属上,瞬间就蒸发了,只留下一个极小的白色盐渍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在工地上的样子——那个沉默的河南汉子,也是这样在钢筋水泥间挥汗如雨。不同的时代,不同的工地,但有些东西似乎没变。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
    蜗杆转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。每转动十五格是一度,陈阳在心里默默数着:五度需要七十五格。

    到第六十格时,他停下来感受。风拂过调整后的叶片,声音确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——不再是单纯的、平滑的掠过,多了点被“抓住”的滞涩感,像是手指轻轻划过绸缎与粗布的区别。

    塔筒的晃动也略微增加了一点点,那是一种有节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摇摆——那是叶片开始有效捕捉风能的迹象,是沉睡的巨人开始呼吸的征兆。

    “有点感觉了!”他朝下喊,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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